奥斯卡·冯·罗严塔尔,这个曾在横跨数百万光年的战场中回荡不息的名字,于新帝国历2年12月16日, 被永久地镌刻在海尼森广袤的大地上。蓝与黑的异色双眸,如昼于夜的交替,夏日晴空的澄清与黎明前天宇的阴晦的有机融合,勾勒出他传奇一生多变的色彩。当命 运女神厌倦地割断系于玩偶身上的丝线,罗严塔尔——一生受到宿命羁绊又不断向之挑战的英雄——在他所忠于的帝国最偏远的疆土上,获得最终也是最长久的安 息。
神因为欺骗而产生的怒火,需要数代人的泪水才能熄灭。
当身着婚纱的蕾奥那拉在神圣的祭坛 前许下违心的誓言,她所得到的,就已不再是神的眷顾。年青貌美的伯爵小姐与老迈势利的市井商人,娇纵的妻子与宠溺的丈夫,建立在买卖关系上的婚姻如平静的 海面,暗流澎湃。奥斯卡的诞生敲开原本戴在老罗严塔尔夫妇脸上的面具的第一道裂缝,
当奥斯卡第一次睁开无邪的双眼,打 量着陌生的世界,迎接他的,不是母亲甜美的笑容,却是锋利的水果刀的冰冷寒芒。稚童险些失去天赐的双眸,却在睁眼的一刹那,永远的失去了母亲的疼爱。凝视 婴儿漆黑如子夜的右眸,蕾奥那拉脑海中,黑眼情人的脸庞取代了与自己同样拥有蓝眼的丈夫的脸。对奢侈生活的眷恋和对流落街头的恐惧掩盖了初为人母的欣喜。 拿起刀,欲亲手剜出儿子双目的一刻,贵族的残忍与自私在这个空有外表的女人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既然真相已呈现在眼前,那么过多的 虚饰只能增加可笑的程度。奥斯卡作为一个意外的副产品被抛到世界上,就已注定与亲情无缘。异色双眸似乎无视不在提醒着妻子的背叛与丈夫的无能,于是母亲在 忍受不了残食内心的痛楚与恐惧后,终于遁入只属于自己的虚幻空间了断残生:而父亲藉着酒精的麻痹与对儿子的咆哮,如大多数无德男子一样,宣泄着自己的愤 懑:那么,作为最无辜的受害者的儿子又应如何逃避这一切本不应降临到自己头上的惩罚呢?只有默默承受。“你本不该生到这个世上来的,你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 了让我们夫妇受苦!”宿醉的父亲从不掩饰自己的嫌恶,当异色双眸中的泪水早已被太多的伤痛蒸干,心中的伤口的血迹是否也会凝结呢?
神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必然会为你再打开一扇窗。翻窗而出的少年,是否能找寻到打开心门的钥匙呢?
投考军校或许是年幼的罗严塔尔逃离 那个称之为“家”的牢笼的唯一方法,天纵的资质终于找到了一个出露点。对胜利的渴望及不懈的追求,使钻石即使混迹与瓦砾间也依然夺目。然而外在的荣耀,无 机质的绚烂光环,是否能驱散内心的寂寞?身边从不乏女伴,但没有一个人能攻陷罗严塔尔的心防。童年的梦魇毕竟是一段他人生最初期也最真实的存在,母亲介于 天使与恶魔间的脸庞如厚重的窗帘,遮蔽窗外的阳光。“女人这种动物就是为了背叛男人而生的”,偏激的言辞流露出近似幼稚的固执,牢牢锁住空虚的心房只为害 怕被再次伤害,被同一把刀伤害两次只能归咎于愚蠢,然而理智与情感却通常驶向相反的方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罗严塔尔在无爱的荒漠中疲惫独行,不停 地寻觅,只为期待一份属于自己的奇迹,期待一种称之为“幸福”的感觉。真的是“花心”吗?是心已遗落吧,被痛苦的记忆封在冰冷的角落,以冷漠的外衣包裹住 脆弱的内在。不断地努力,希冀抓住春风的衣角,却一次次失败,无力挣脱宿命的牢笼。
偶然与必然正如镜子的两面。神借突发事件,藉友人之手,加速命运之轮的旋转。
米达麦亚的出现可谓是田中大神施与罗严塔尔的唯一的恩典——一份弥足珍贵的友情成为罗严塔尔灰暗生命中罕见的亮点,两个出身、背景、性格、经历迥异的青年能够把一段因偶发事件促成的友情维持10年 之久,不得不说是一个神话。米达麦亚的坦率、热情甚至是带几分莽撞的率性,都是罗严塔尔渴望拥有却缺乏的。面具戴久了或许真的有控制主人的魔力吧,太过小 心地守护着自己的感情实在是一种沉重的负担。而那个有着蜂蜜色头发的青年适时地成为罗严塔尔生命中驿站,任他汲取朋友的温情。
米达麦亚因为开罪布朗西派克而身陷 囹圄,腐朽而森严的等级制度令这位才华横溢的果敢青年命悬一线,罗严塔尔对朋友的责任,对高登巴姆王朝的憎恶令他在数小时内作出自己一生中最重大的决定。 于是在一个冬季的雨夜,为了友人的安危,罗严塔尔将忠心献于羽翼渐丰的黄金狮子脚边,同时为自己开启了通向未知世界的最后一道门。
在接下来的数年中,相信莱因哈特一 定欣慰于那个严冬雨夜营救米达麦亚的决定所值回的回报吧。亚姆利扎,巴米利恩……一连串史学家们无法回避的名称缀成罗严塔尔征战的足迹。飞船外,千亿星辰 似流沙从身边掠过,为了达成君主的期许,为了胸中的理想,罗严塔尔以从没有过的热情诠释着那或许本不该存在的生命。生与死,血与汗构成战场永不更改的主 题。爆炸一刻金红色的光芒流溢着死亡的美丽,“一将功成万骨枯”,无所谓悲与喜,正义与邪恶,只有心中的梦想——让黄金狮子旗在全宇宙飘扬。
当人类被逐出伊甸园,瘟疫、洪水、干旱……无尽的灾祸宣泄着神的无情。但是,当一切外在的不利因素在科技面前遁形,怀疑——作为智慧的产物,似双刃剑,无声地割裂人的心灵。
桀骜不驯真的是一种罪过吗?罗严塔尔鹰 一般的孤傲竟会为他带来同人的猜忌,实在是对他煊赫战功的绝妙标注。巴米利恩会战中,倘若说希尔德对罗严塔尔欲言又止只是含蓄地表达了一个不成熟女性的神 经质,那么,拜耶尔蓝用“一级临战状态”迎接友军,几乎可以被看作是一种变相地挑衅了。隐忍下旁人的不敬,不遗余力地投入挽回战局的工作中,罗严塔尔充分 表现出作为一名英勇的战士与杰出的指挥官的素质。洞察他人的怀疑,故示诚恳,体贴地移驾“人狼”会晤米 达麦亚,罗严塔尔在看到希尔德松了口气的神情时,他脸上的笑容也掩饰不了内心的苦涩吧。 当罗严克拉姆王朝大局初定,罗严塔尔——帝国最杰出的元帅之一——被任命为统帅本部总长。很难想象一个没有兵权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应该是一副什么模样。鹰 只属于天空,在山之巅,在海之涯,在荒漠、在草原,在任何环境中,只求能追逐太阳。失去利爪,被剪除羽翼,再华美的装饰所点缀的,也不过是一间美丽的牢 笼。面对奥贝斯坦的有意试探,照单全收将帅们闪烁的目光,罗严塔尔在自省的同时,一步步走上了不归之路……
是的,英雄酷似年轻的死者。
他不为勾留所惑。他的崛起是存在;
他始终鞭策着自己,跨入变幻的星座,
那里危机四伏,知他者寥寥无几。
但突然激奋的命运,对我们阴沉缄默,
却把他引入他那喧腾宇宙的风暴。”
——<<Duineser Elegien>>, Rilike
历史的轮回诉说着人类的愚昧。鲁宾斯基、朗古,两个永远只出现在暗夜中的名字足以扰乱历史的进程。照搬老祖宗们耍了千百年的把戏,用直接到只能用“原始”来形容的方式,拉开了毫无意义的血腥之剧。
罗严塔尔出任帝疆星域海尼森总督。
边陲与重臣,在君主制国家中原本就是一个敏感话题。盖世功勋配以功勋主人倔强的个性,加上一直只是被称作“立典拉德家的女人”的情妇,完全能够搭起完美得几乎无懈可击的绞首架。不需要太多的权术,只需要大于90的 智商和少得可怜的情报,就可以策划并实施一次足以乱真的佯攻。莱因哈特与罗严塔尔,两个近乎同样固执的男人,前者拥有王者的霸气和绝不容受到丝毫伤害的自 尊,而后者鉴于少年时期的经历,高傲和坚持成为唯一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财富。两种单方面看都不可能是缺点的特质遭遇到一起,正如油遇到火,惟有一方燃尽,才 能回归初始的平静。
罗严塔尔被推到背叛者的角色上,虽然出乎意料之外,但这或许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能够真正按照意愿去做的机会——与全宇宙最强者交锋。强迫自己相信“挑战至高者”的行为100%出于自愿,除了不甘被人陷害的羞愤,也暗示了预料的结局吧。对于从出生即遭遗弃的人来说,相信自我生命的价值绝不是一件易事。罗严塔尔投身军旅,半生征战,籍由别人的肯定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愿望之于他,只是一件奢侈品。在看到了人类必经的归宿之时,他选择独属于英雄的方式退出历史的舞台,该是对命运最后的抗争。
难以相信一向以华丽得眩目著称的皇 帝陛下竟会在生命消亡的过程中表现出谋略家的独到眼光。从战术角度上看,派米达麦亚出征的确称得上用兵的典范:首先,避免了开国帝君的通病——手刃功臣; 其次,把人们对此事的不满转嫁到米达麦亚身上;第三,考验了米达麦亚的忠心(倘若米达麦亚拒绝出征必会落人口实,而只要艾芳琳瑟身处帝京,“疾风之狼”又 岂敢心生贰意?);第四,使罗严塔尔面对好友,陷入两难境地;第五,纵使罗严塔尔侥幸取胜,他必然心中愧疚,而己方将士义愤填膺,哀兵必胜……足令奥贝斯坦汗颜的计谋出自年轻君主的口中,实在令人无法相信神的公正。
无奈的炮火在蓝提马利欧广阔的空间 喷射。交战双方的指挥官对胜利的追求远不如对失败的渴望来得强烈,这在人类几千年的战争史上,应该也算异数吧。滑稽的场面在血与火的映衬下尤其显得刺眼: 两位一同出生入死的挚友,为了共同的君主,在同一面“黄金狮子旗”下,向虚空祭献数以千万计的生命,无味地在给对方制造伤害的同时更深地伤害着自己。……
英雄,毁灭只是存在的凭藉——最终的诞生。
格利鲁帕尔兹临阵倒戈为这出悲情而可笑的闹剧画上了句号。罗严塔尔——傲视寰宇的苍鹰——为他的追随者们尽到了自己最后一份力量。没有遗憾么?既然出征前已看到了最终的结局,那么当战败导致的死亡降临时,也只有把它当作神的邀请了。对逝者的悲伤永远只属于生者,但是,当无止境的黑暗笼上罗严塔尔的眼睑,却似乎能听到他的叹息。
是为莱因哈特吗?拼尽全力,依然不能唤回曾经如许灿烂夺目又锐不可当的霸气,那位曾经怀着自负的微笑,说出“如果具有打倒我的自信和觉悟,随时都可以向我挑战”宣言的金发少年,难道只能在记忆中重现吗?
是为米达麦亚吗?一生中唯一的朋友,一同走过10年风雨的伙伴,竟是在这种环境下永别,欠缺一个体面的告别礼啊。
抑或是为自己?一个错误引发了一连串反应。被命运驱赶,在洪流中力争上游,却依然逃不开宿命的羁绊。被贯以“反叛者”的骂名,剥夺元帅的称号,一如来到这个世界上时,背负着并不属于自身的罪恶,悄然地离开……
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无论在当时还是后世,都被作为一位有争议的传奇人物千百遍评述着。雁过留声,虽然33年的人生历程较诸历史,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却如星之坠落,短暂而辉煌。银色的长虹横亘苍茫的天宇,燃尽自身的光芒照亮传说里,银河中的英雄们。






